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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文评】晦涩:诗人肖开愚的修辞策略

发布时间:2019-09-14 07:25:15
肖开愚是上世纪90年代的诗人,至今仍保持着充沛的创作活力。新诗的发展经过一代又一代诗人的努力已经日趋成熟,而新诗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流派纷呈,各种形式试验走向深入。肖开愚无疑是新诗晦涩派的代表。他参与提倡过“知识分子写作”、“中年写作”,在诗歌观念上独树一帜,并且以自己的创作实绩来验证这种观念。本文借鉴威廉?燕卜荪关于“朦胧”(或“含混”)的有关理论,试图从文本内部解析肖诗晦涩的修辞策略。依据的文本是《肖开愚的诗》〔1〕。
关于“朦胧”, 燕卜荪下了个不十分准确的定义:“所谓朦胧,在普通语言中指的是一种非常明显的,而且通常是机智的或骗人的语言现象。”接着他又说他准备在引申义上使用该词:“而且认为任何导致对同一文字的不同解释及文字歧义,不管多么细微,都与我的论题有关。”〔2〕p1 对“朦胧”无法准确定义,燕卜荪主要通过大量的例证、描述说明问题。但我们仍然可以据此认定:“朦胧”是人为的,是一种修辞手段。肖开愚认为:“诗人的 与好诗(文本的 )之间的关系:看上去永远飞溅着灵感那瀑布般的浪花,然而技艺,那种分配的才能对于写作却最为重要。”〔 〕p97 诗人强调“技艺”的重要性,即是自觉地运用艺术技巧,重视修辞策略。艾略特在论及玄学派诗人时有如下一段评述:“诗人并不是永远都要对哲学或其它学科感兴趣。他们只能说,就我们文明目前的状况而言,诗人很可能不得不变得艰涩。我们文明涵容着如此巨大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而这种多样性和复杂性,作用于精细的感受力,必然会产生多样而复杂的结果。诗人必然会变得越来越有涵容性,暗示性和间接性,以便强使——如果需要可以打乱——语言以适合自己的意思。”〔4〕p 2 由此可见,诗人的精细的感受力和文明的复杂性相糅合使暗示、晦涩成为可能。诗人不得不借助于扭曲语法,打乱种种语言规范来达到表现复杂情感的目的。下面,首先分析肖诗晦涩的第一类修辞策略。

一、扭曲语法,非逻辑搭配
靠打破语法、逻辑规范实现晦涩在具体的文本中即是造成词句的修辞关系、支配关系、陈述关系等的变异。

蜡烛的早晨
雪球的早晨
滚动、爆炸、阴谋家和他的岳母
溃败的早晨

说话的早晨
祈使句、命令句
和起始语言的早晨
高音喇叭的早晨

牛奶、鸡蛋和思虑的早晨
阶级斗争的早晨

四肢运动的早晨
阳光和空气的早晨,肺和
表面的早晨
汽车开动
把丈夫拖走的早晨
(《早晨》)

整首诗的句式结构全部都是偏正修饰关系。结构助词“的”在此诗中可谓语法中心,是形式试验的一个特例。诗人将表意的词语都直接放进修饰成分里,而剪断了这些词语之间的联系。“祈使句、命令句/和起始语言的早晨”这样的搭配尤其突破了人们的言语习惯。如果说“祈使句、命令句”还能让人联想被斗争者苦苦哀求,斗争者盛气凌人情形的话,那么处于修辞成分中的“起始语言”则相对晦涩,它可能指斗争的初始状态,也可能是说斗争源于语言的失检。“阳光和空气的早晨,肺和/表面的早晨”“阳光和空气”强调一种自然的、日常的生活状态,“表面的”其实是对这种生活状态的否定,但将“肺”和“早晨”搭配起来则加深了理解的难度。“阳光和空气”“肺和表面的”若看成反对应关系,“阳光”可以“表面”感知,“空气”却只能通过“肺”深度感知,是否“肺”应该理解为与“表面”相对立的深度或本相?此诗在叙事层面描写了一场残酷的阶级斗争,在这场斗争里似乎暗示了亲人背叛骨肉之情的反伦理行为。但是诗人的这种形式试验、修辞策略淡化了斗争的血淋淋的现场,将诗情画意和庸常生活细节糅合进去,从而拉开了与历史的距离,使历史悲剧在诗人和读者的视野中更加忧愤深广。

饱飨今夜
饱飨满室明媚
饱飨酩酊大醉的音符
饱飨灌溉全身的爱情,呵雨云
饱飨燃烧的雨云
饱飨翻卷白色和红色浪花的玫瑰森林
饱飨肉色肢趾和花瓣发丝
饱飨听觉的空气、味觉的墙壁
饱飨闪电般滚下楼梯的地毯
饱飨它托起的云团,饱飨虚幻
饱飨颤抖着舌头的穹窿
饱飨此时此刻
(《玫瑰盛宴》)

这首诗只有一种居支配地位的句式,即动词+宾语结构。动词“饱飨”和大多数宾语的组合都是超出通常的思维惯例的。不但“音符”“雨云”“空气”可以“饱飨”,在诗人的策略下,“明媚”“玫瑰森林”“墙壁”“地毯”皆可“饱飨”。其用意似乎在于:“饱飨”传达极度的享受快感,而由形容词、名词构成的宾语成分则具有叙事、描写功能,传达、暗示事件细节。同时这种特定的搭配又显示了强烈的抒情性,因为这种单一的动宾结构造成一种极快的节奏感。燕卜荪说:“韵律通过高度专断的诗歌节奏与可能存在的散文节奏的比较,使我们能将若干陈述合而为一。它的直接效果似乎作用于人的生理机能。例如,一种比脉搏快的节奏似乎是可控制的,使人兴奋的,它并不要求人的同感,……”〔2〕p 8 单一的动宾结构明显是诗人有意识地控制诗歌节奏,这会造成一种极快的阅读速度。本诗通过“玫瑰”“爱情”“雨云”“肢趾”“发丝”“舌头”等语汇的隐喻让人确信是描写一场疯狂的情爱。由动宾句式构成的快节奏与这种情爱内容恰相协调,传达暴风骤雨般的情欲快感。
“我潮湿的身体已经到达中午/我低热的心思已经到达中年”(《呵雾》)该诗句的晦涩是由主谓结构造成的。中心语“身体”“到达”“中午”,“心思”“到达”“中年”明显突破语法规范的。可以将这一对仗句作互文性分析。“中午”“中年”都是指称时间的名词;与身体有联系的是肉体存在,与心思联系的是精神旅程;再注意一层修饰关系,“潮湿”“低热”它们指称的都是非正常的、病态的属性,因此可以推断此二句的所指是:诗人获得阅历性、时间性感悟,身心已经接近成熟状态了。(当然,由中午的燥热、中年的沉重也可以理解为一种复杂的情感状态。)

二、隐喻
运用大量的隐喻也是肖诗实现晦涩的一种策略。
“用你的怜悯的笑容去改造/他描绘的‘天堂’老牌妓院”(《祖国女郎》)诗中“天堂”“老牌妓院”是复指成分,同时也是隐喻。比喻的喻体、喻本之间必定具有某种相似性,而肖诗晦涩的策略是将喻体、喻本的关系拉远、反差拉大,将其相似性隐藏起来。将“天堂”喻为“老牌妓院”正是这种修辞策略的表现。它将“老牌妓院”的诸多特征赋予了“天堂”:享乐、肮脏、 、堕落、逢场作戏、玩世不恭等等,从而解构了传统赋予“天堂”的正面、完美的含义,将诗人的现实存在状态、精神本相逼真地显现出来。
“我害怕用重逢那未来的奶头饿我此刻的嘴”(《照片》)将“重逢”喻为“未来的奶头”可谓出人意料,它们的相似点在于:美好的许诺、空头安慰;而“饿我此刻的嘴”暗含的喻本是:欺骗/安慰我疲惫的内心/精神。“饿”字仍然是隐喻性的,突出行为的欺骗性或者自我欲望的膨胀与欲望无法得到满足的矛盾。

我感到我是一群人。
在老北站的天桥上,我身体里
有人开始争吵和议论,七嘴八舌。
我抽着烟,打量着火车站的废墟,
我想叫喊,嗓子里火辣辣的。
……
(《北站》)

在这首著名的诗里,废弃的车站可能隐喻空间维度,幻想中的火车则隐喻时间维度,时空的挤压造成个体生命复杂、混乱的存在体验。“争吵”“想叫喊”无疑是一种生命的躁动、生命力的冲撞;“空旷”“空荡荡”则是对时间流逝,无法把握存在流向的体悟,寓意失落、无奈的惆怅以及痛苦。“我感到我是一群人”在诗中反复出现,“我”和“一群人”的统一又隐喻了存在维度上的人性驳杂。“戴着手表,穿着花格衬衣”、“假正经”、“哼着旧电影的插曲”可以理解为个体性格的世俗层面,但“他们聚成了一堆恐惧”,而“我”“绕道回家”则凸显自我对世俗性的警惕、逃避、抗争。这首诗深刻地表现了生命个体复杂的存在体验。
在《海上花园》这首长诗里,诗人着墨最多的是“海”和“马”这两个喻体。描写“海”的强力、虚弱、平静、神秘及欲望,描写“马”的沉睡、嘶鸣、疲倦、死朽及献身等诸种隐喻内容。“海”似乎是命运的表征,“马”似乎是精神的表征。整首诗可以理解为主体/自我与客体/世界多个层面的撕掳、挣扎,表现人存在的精神困惑和灵魂孤独。

三、戏剧性反讽
戏剧性反讽是构成肖诗晦涩的另一种修辞方式。
“世界上谁不爱好荣名、首饰,像许由?/君王与大盗像一个人不能分成两个。”(《尧或跖》)我想诗人的意思是想表达功利、物质社会各色人等对名利的迷恋和追逐,从而指向对人性的拷问。但有意味的是,诗人所用的修辞策略是戏剧性反讽。许由是个隐士,而且据说还是隐士之祖,尧打算让位给他,他却避之唯恐不及,逃到山里,还洗耳以示清高。诗人却讲述他爱好荣名、首饰,并且又将“尧”和“跖”讲述为“君王和大盗像一个人”,这样以反讽手法解构了历史虚构的“圣人”,解构了圣人头上的光环,将其还原为人性荒原中斑驳芜杂的个人。穿过这层叙述迷宫才可以领悟诗人关于人性拷问的深度内涵。
“我写诗已征服了/文字的废墟,/我建立了荒凉。”(《傍晚,他们说》)“写诗已征服了/文字的废墟”,却又“建立了荒凉”,这是一重意义悖论。“废墟”也许是指一种虚幻的精神世界,征服了这一世界,在精神上应该有俯瞰的优越感,但诗人却“建立了荒凉”,精神上一点也不优越,也没有一个可以膨胀自我的王国。诗人在解构了自我生存方式的同时也给“以笔为旗”式宣言,给圣徒精神、乌托邦情结一个有力的反讽。诗人似在告诫精神追问者:即使征服了精神世界,也会随之毁灭,而非新生。正如鲁迅所说: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
“让不信神的人成为神。/让不怕鬼的人成为鬼魂。”(《向杜甫致敬》)该句显然也是一种悖论反讽,诗人把所要讽刺的内容置于戏剧性场景中。信奉无神论者却有意无意地从事“造神运动”:“红宝书”、“忠字舞”、“个人崇拜”、“万岁”……;神的对立面即是鬼,一切反对者都成了被打入地狱的恶鬼。奇怪的逻辑是:鬼神常常并行,似乎并无本质区别,“牛鬼”、“蛇神”都是反动派的代名词。由此关照则成为神的也终将成为鬼魂,被历史的尘土覆盖。关于神与鬼的政治隐喻可谓一语道破历史和现实的真实。

四、打破时空秩序,主客体对象化

1986年11月6日。
天上出着太阳竟下起了雪。
或者这天阴风四起
时间是1985年春季。
我正飞向哈尔滨,那里一位诗人
告诉我北方雪景十分美。
或者我坐在去西宁的列车上
去柴达木。
家人从四川拍来一张电报
两个字:即回。
生活就像电报这么简单,准确,严重。
交通和风景就是为着这个意义而准备的。
(《一张电报》)

该诗叙述层所指涉的时间是1986年11月6日,还是1985年春天,我们无法指证。空间位置也一样:“飞向哈尔滨”、“去西宁的列车上”、“去柴达木”也没有明确告诉读者诗人身处何地。我们只能推测,借助打乱时空秩序、模糊记忆的策略,诗人传达的是漂泊无定的生活给自己的复杂感受(用诗中的语言即:“简单,准确,严重),传达人在生活中的无序、混乱感以及命运无常,疲于奔命、难以把握自我存在的无奈。这种打破时空秩序的手法在另一首诗《艾伦?金斯堡来信》中也得到充分运用。

……
这是我们的时刻在降临,
我们的影子站立起来成为我们。
这么礼貌,这么静悄悄,
我与你们一道从房顶下来走进房间。

蓝色带着另一个房间退让,
带着夜晚。而窗外
山峰耸立用黑色
——点亮这盏台灯。
(《黄昏》)

“影子”是自我的客体,但是“影子站立起来成为我们”,客体又变成了主体,具有了主体的属性、能动性:“这么礼貌,这么静悄悄”,而且还可以“一道从房顶下来走进房间”。如同庄周梦蝶、蝶梦庄周一样,主客体发生游移,诗人处于一种非我非物的状态。“山峰耸立用黑色/——点亮这盏台灯”,“山峰”“黑色”都是客体事物,不可能发出点亮的动作,点亮的动作只能由诗人主体发出。诗人点亮台灯,室内骤明,反衬出窗外更加黑暗,山峰模糊一片,只能想象其耸立的形态了。诗人通过主客体对象化的策略将主要的,深度感知的印象凸显出来,同时也给人思索和回味的空间。

参考文献:

〔1〕 肖开愚.肖开愚的诗【M】.人民文学出版社,2004.
〔2〕 威廉.燕卜荪.朦胧的七种类型【M】.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1996.
〔 〕 肖开愚.个人写作,但在个人与世界之间【J】.北京文学.1998(8).
〔4〕 王恩衷编译.艾略特诗学文集.玄学派诗人【A】.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89.

共 4962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作者用精辟凝练的的语言剖析了肖开愚之诗的修辞策略,肖开愚作为新诗晦涩派的代表,诗风独特,含义深刻。正如作者所言,“诗人的精细的感受力和文明的复杂性相糅合使暗示、晦涩成为可能。诗人不得不借助于扭曲语法,打乱种种语言规范来达到表现复杂情感的目的”非常赞同作者的观点。作者从肖诗的“扭曲语法,非逻辑搭配”、“大量的隐喻”、“戏剧性反讽”、“打破时空秩序,主客体对象化”这四个方面的特征行进举例论证并精确解读诗中各个层面所表达和暗含的意义,解读到位精准,并有着自己独到的理解。可见作者对诗歌领悟与解读能力让人佩服,欣赏力作。拜读,学习。问安作者。——菊惆【江山编辑部精品推荐012041210】
回复1 楼 文友: 2012-04-1 10:19:52 谢谢菊惆,能读下这样的评论文字很需要耐心和定力的
2 楼 文友: 2012-04-12 08:56:51 解读精准到位,欣赏。期待更多精彩。 王者的忧伤
 楼 文友: 2012-04-12 09:10:01 我不懂诗歌,可是我很欣赏歌德的话: 谁不倾听诗人的声音,谁就是野蛮的人。 诗歌是语言中最敏感、最柔软的部分,也是非常脆弱的部分,它堪称人类心灵的最佳对应物。诗人虽不能说是一个时代的代表,但是没有诗歌和诗人的时代肯定是悲哀的时代,是野蛮的时代。 语境就是一切------荣格。
回复  楼 文友: 2012-04-1 10:21:22 谢谢。两岁宝宝经常便秘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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